第12章 死生（2/2）

众人此刻并不慌乱，纷纷装配好备用氧。

消瘦的助理发出急救信号，技术人员迅速记录实验结果，宋承舟则扑在操作台前试图抢救系统，可屏幕也黑了。宋承舟和洛一杰对视一眼，明白事情不妙，下令强冲出去。

接下来的画面对陈修远来说过于残忍——

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后，这些人一个接一个，把仅剩那点氧气掐断留给更重要的同志，到宋承舟切断供给，洛星就暂停了视频。

“结局你已经知道了。”

陈修远不知道该作何反应，他涩声道：“让出生机，这是……何等的……”

洛星很遗憾：“故园暮年和流浪时代，大家也是这么做的……”

尚未找到宜居星球前，舰队只能在宇宙中漫无目的地流浪，物资匮乏，意外频发。

一大群食草动物淌过湖泊时，会选择让年迈者走在前面探路。要在有限的资源里保障族群整体存续，自然得有牺牲。

作为一个生长在和平年代的人，陈修远当然可以轻飘飘地批评这种功利主义——无论长幼尊卑，都是活生生的命啊！

可易地而处，他根本想不出更好的办法。

这道题太大了，也太难了……在地球不堪重负，走向环境异变、人口雪崩的暮年时，人类也开始陆续变异，最终完整进化出了第二性别。

Alpha、Omega或者是Beta，是天意决定的。

一些人承担起带领族群的重任，一些人肩负着繁衍的职责，还有一些人，生来的价值就是被舍弃。

第二性别并不是什么优雅又多元的机制，它是人类在极端环境中，为减少内部矛盾，保障族群更有质量的繁衍生息，而自我进化出的一种——残酷的抽签法则！

……

“我，需要缓一会，再谈。”陈修远用手覆住脸，几乎将自己缩了起来。

他的大脑一片空白，现世过于平静的生活使得许多人误以为自己离死亡很远。可就在刚刚，他几乎要跟着画面里的人一起窒息了！

洛星见他反应如此激烈，心中涌起强烈的内疚感：“对不起，不该让你看这些的。”

陈修远调整呼吸，搓搓脸：“你该多难受啊！”

“总比什么也不知道强。”洛星将自己的椅子推近了一些，轻轻摸了摸他的背，“是不是想起……你的家人了。”

不，这次洛星想偏了。

陈琛和林越死于一场真正的意外，他们所乘的微型舰与太空垃圾相撞，引发了一连串爆炸！救捞队甚至只带回了林越眼镜的残片。

但对这件事的回忆，从不会严重影响到陈修远的情绪。

原身的记忆非常怪异，不止缺失那么简单，所有残存的内容都过于客观和程式化，像一叠毫无烟火气的资料……陈修远几乎没发现会令人觉得痛苦、愤怒或是迷茫的内容。

而这绝对不是写入障碍造成的！

陈修远沉默良久，方才回应道：“我没事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洛星紧盯着他，显然还是在担心。

不能让洛星反过来关照，陈修远努力理了一遍思路，问：“你觉得谁最可疑？”

放这段视频给他，当然也是在请他帮忙分析。

洛星见他稍微缓和了一些，方才回道：“我现在没法思考。”

有一点陈修远比较肯定：“不是宋承舟！”

毫无疑问，宋承舟本是最容易埋下炸弹的人。而且他的身份背景比较复杂，站在灰色区域的人立场也暧昧，很容易成为间谍。

但他是洛一杰最信任的朋友，陈修远愿意相信洛父的判断。

“父亲说过，宋先生是个很纯粹的人。”洛星点头，认同了这个说法，“而且他当时才五十五岁，还太年轻了，这样根本划不来。”

这倒是个很现实的理由。

星际背景下，人类的平均寿命并没有延长多少，但是生命的质量有了显著提升。一过三十岁衰老速度就会放缓，青壮年期所占的比例增大了很多。

视频中的宋承舟并没有呈现出老态，他还处于壮年，没有主动坑死自己去一换三的道理。

“剩下的人我并不了解……”陈修远继续说出自己的想法。

仅凭一段视频就脑洞大开，妄加猜测，甚至给其中的人物定罪，这实在不是一种理智行为。

“我不该怀疑他们中的任何一个。”洛星将全息屏彻底关了，他阖上双眸，“可又不甘心。”

“先放下这些难过的事吧。”陈修远调整语气，尝试转移话题，“想知道我给你准备了什么礼物吗？”

洛星勉强挤出一个微笑，不过好像比哭还难看：“怎么每次都要提前告诉我啊……”